沉香屑

寻一只绿锈斑斓的铜香炉
燃一支红尘缭绕的沉香炷
喜怒哀乐沉浮 且允慢讲一出

易情与钟情

文/白蘇子

 

        昨夜收拾处理着堆积了一年的文件资料,纸张扑啦啦抗议我对它们的抛弃,试图用字里行间的过往勾起我的不舍。这招稍微奏效了,回忆吵得人心里跌宕,索性丢下这堆书山纸海,约了小友出门散步。
        小友找到了第一份工作,也意味着我们会继续在这座令人又爱又厌的城市里共度至少三年。钻进间咖啡屋,偎在暖黄色的空气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年的生活。小友随手拿起本时尚杂志,心不在焉地翻看每一页,时不时指着某一页上的漂亮美人儿问我,“诶你说这件衣服女生穿好不好看啊”。我猜定他是心情大好了,突发对女孩子的着装来了兴致,也嘻嘻笑着和他一并欣赏了些。 
       了解到他工作的具体待遇,十分不错的,心底里替他高兴。一杯牛奶喝完,话也讲了不少,于是出门绕着湖水继续散步。兴许是晚风把人吹得单薄微凉,又或是新月从地平线上弯起一勺孤寂,小友兴奋又落寞地分享给我一个年轻的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说这个故事年轻,一是因为它发生至今还非常年轻,不过是头顶这孤月一轮圆缺的时长,再就是故事的主人公很年轻,年轻到幻觉遇见了成人后的第一场爱情。我安静下来细细听他讲:

      “我以前一直知道她的名字,我的一个女生好朋友和她是闺蜜,经常给我讲她俩去过这里那里玩,我知道她的名字都好几年了。
        那天我去找工作面试,堵车差点迟了。你猜怎么了?当我把门推开的那一瞬间,我看见她了。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她是谁,但是只觉得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她了,我就看得见她一个人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我都傻掉了,我都呆了!
        面试官当时问我们几个人还有没有什么疑问,我坐在椅上,刚好因为赶路很累,满脑子只剩下她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        面试结束以后我问到了她的名字,我当时根本不能相信!怎么可能是她呢?她的名字我经常听到,她怎么可能就是这个人呢?
        ……” 
        暂且把这故事叫做一见钟情吧,至少小友自己是这样认为。人海之中突然有颗星星亮得异常,就这么轻易被吸引了,然而却没法评价这究竟算不算爱情。又或许一见钟情这个词里,“情”的本意并不仅仅是爱情?小友困于进退两难的情境,好不烦闷懊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青春悸动,想必日后回忆起来,会带起点偷偷低下头的微笑,目光伸向遥远的年轻,末了会长叹口气,感叹时光不再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眼里的美人终会归于迟暮,一见钟情却循环往复地发生。世上的人事千千万,把握得当便是激励,把握不当即成诱惑,天使和魔鬼就是上帝抛下的硬币两面。
        走过一遭时光,总有事物不断闯入、相溶、离开,制造种种沉迷的可能:二十岁的劫难是女人,三十岁时遇见烟酒,四十岁也许突然对书画动心。吸引我们变心的不只有同类,还有山川草木、奇珍异宝,任何一种吸引若失了平衡,人就陷入了迷途而不能自拔。
        先前听人说,佛家有“缘起性空”的说法,是指对于人或物,都会在情感上经历一个从无到有,最终又归于无的过程。人际的维系要求道德和责任感,在爱情提早归于“空”的本位时,道德与责任束缚着人继续维系下去,幸运的人可能转化为一种亲情,相伴终老。若不幸再次遭遇爱情,恐怕现世的规则下,失去的一切相较于一时的爽快而言过代价大,留作心底画纸上的一抹胭脂红,也不算辜负了美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的爱慕总是来地轰轰烈烈,而当明白细水长流才守得住清溪时,要么已经修得平淡的真,要么是将就着度以时日了。
        只愿年轻的灵魂可以少受些伤痛,少些自我捆绑,多些自我救赎与自我取悦。若注定要变得千疮百孔,那也愿刻骨铭心的澎湃之后,有回忆的风声紧锁在手心的海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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