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屑

寻一只绿锈斑斓的铜香炉
燃一支红尘缭绕的沉香炷
喜怒哀乐沉浮 且允慢讲一出

文/白蘇子

 

        石板路如今已然不多见了,前好几年撞上县城改造,老城的砖瓦房大都不能幸免。挖掘机咔咔声一路铲平过去,旧城的窄道、木门、铜锁、老人,这下真真成了县城历史图志上的遗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也并不完全消失了的,还有一片井字形的老街,喘息在稍偏的一隅。一条肠子一样弯曲窄小而向上挣扎的老路,是这片遗迹通往外面新兴世界的出口。在这最多容下单只摩托车和的行人的窄道里,抬头竟也能望得见牵丝的白云。人走在里面,一只耳朵里灌着横纵阡陌传来的古老风声,另一只耳朵窜进川流不息的车鸣人沸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伙子搀着老奶奶在这夹缝里徐徐而行,迎面蹦蹦跳跳来了个锅盖头的小童,斜跨的书包也跟着一跳一跳地上下摆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曾小宝儿,你上哪儿去啊?”老奶奶中气十足地喝道。不等那小童回答,一个老爷爷两脚快步地跟上来,一顿一停地,是上了年岁的人特有的步调。“小宝儿到他四姨门儿上哦——”老爷爷代答,声音苍老而厚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擦过肩,老奶奶与那小伙子讲了个故事:“这家人的事儿可不简单。”小宝的爸是亲爸,爷爷却不是亲爷爷。几十年前,爷爷家连续添了六个姑娘,把最小的姑娘却与弟弟家的儿子换了,也就是表姐弟俩易了爹娘。表姐长到五六岁,知道自己被从县城换到了农村,当作舅舅家的女儿。死活不情愿,终于回到了原本的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小宝的爸爸这一代,六个姐姐和弟弟本是和睦相处的过日子,却在三姐姐的红白喜事上闹了岔子。县城里才时兴自由恋爱的时候,二姐姐交往了个小学教书的男友,每次到男友家里玩,都带上三姐姐一起,那个时代有当时的顾忌和别意。三姐姐常在准姐夫家倒茶扫地,勤快伶俐,一来两去,却演变成了这家的女主人。喜事当天,二姐姐拿了菜刀要砍人,哭骂着没好命,最终是被小学校长的夫人劝下了菜刀,立地成佛修了道。彻底和娘家断了缘,后来有人说看见过二姐姐,不知是不是终日点着蜡火供着香,整个人也和蜡一样干黄而脆。

        故事絮絮叨叨的讲完了,迈着慢而软的小步子,老奶奶终于走到老路的另一端——新世界的入口。她拖着日渐老化的身体走到这一代青年人的天地里,她也是新世界的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连接着老街区和新城的小路或许几年内仍然不会有人来挖开,几年、十几年,或者几十年之内都可能。现下太平多了,还会有人换儿子吗,还会有人灭亲吗,她是要仔细看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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